怀念阿英同志

第7版()
专栏:

怀念阿英同志
阳翰笙
阿英同志身受“四人帮”残酷迫害,过早地离开了我们。七年多来,我一直怀念着他。
阿英同志又名钱杏村,他和蒋光慈同志一起创办了太阳社,是中国无产阶级革命文艺运动的组织领导人之一,也是中国左翼作家联盟十二位发起人之一,曾先后担任过左联党组成员、党团书记、中国左翼文化界总同盟常委。在中国革命文艺运动史上,占有重要的地位。他是中国著名的文学家、戏剧家、文史家和藏书家。他勤于治学,知识渊博,在创作上是个多面手,也是古典文献的整理者和编纂者,对中国现代、近代文学,通俗文学,戏曲,版画等有深入的研究,突出的贡献。
左联时期,他联络各大学文艺社团,培养文艺爱好青年,是个出色的组织者,先后主编过《太阳月刊》、《海风周报》、《时代文艺》、《拓荒者》等杂志,并和蒋光慈同志一道提倡革命文学。在严重的白色恐怖下,他冒着生命危险,宣传阶级斗争、普罗文学,多次遭到敌人追捕、迫害,并坐过监狱。1932年,受党派遣,和夏衍、郑伯奇同志进入了电影界。他们团结进步的编辑、导演、演员,高举反帝反封建的战斗旗帜,形成了强大的左翼优势,摄制了不少具有时代精神的优秀电影。
抗战爆发后,他以全力投入火热的抗日救亡运动,与郭沫若、夏衍同志等创办《救亡日报》,主编大型抗日杂志《文献》,建立风雨书屋,出版反映红军长征的《西行漫画》等大量抗日著作。在风起云涌的抗日戏剧活动中,他积极参加上海文艺界组织的话剧《保卫芦沟桥》的创作与演出,先后写了《春风秋雨》、《群莺乱飞》、《桃花源》等激励抗战,揭露日寇,抨击国民党黑暗统治的话剧。上海沦为“孤岛”后,他继续坚持战斗,创作了《碧血花》、《洪宣娇》等古装话剧,借用历史题材,宣传民族英雄,宣传民族气节。在此期间,他还进行了近代文学史和国难史等大量资料的汇集、整理工作,后来出版了几百万字的《中国近代反侵略文学集》和《晚清文学丛钞》,是对我们文化的重要贡献。
太平洋战争爆发后,为了坚持抗战,他冒着极大危险,率领全家大小奔往苏北抗日根据地,在新四军一师和三师开展敌后戏剧工作。当时,战争环境异常艰苦,但他依然兴致勃勃地给文工团同志讲课,帮助排戏。几年间,在开展根据地的新闻、文学、美术、统战工作等方面,他作了大量的工作。在陈毅同志亲自倡议下成立的文化村、湖海艺文社,阿英都是主要的成员或发起者。
阿英的长子钱毅,是一位很有才华的文艺青年。1947年,他主动奔赴解放战争前线,在江苏淮安被俘不屈,壮烈牺牲,当时才二十三岁。阿英为革命不惜献出爱子的精神,是很感人肺腑的。
抗战胜利前夕,阿英创作了五幕古装历史剧《李闯王》,演出后影响很大。
解放战争中,阿英同志在艰苦的战争环境中,坚持写下的八十多万字的《敌后日记》,记录了大量珍贵的资料,是很有历史、文学价值的。
我和阿英同志是1928年在上海认识的,五十多年前在斗争中结成的友谊,是永远忘不了的。
阿英同志二十年代初就开始写作,在文化界、出版界有不少朋友。当时,我们出的书屡遭查禁,阿英就利用他的关系,把左翼作家的书介绍给别的书店出版。我的小说《两个女性》,就是由他介绍给亚东图书馆出版的。我还请他为我的小说《地泉》写过序,希望他提出意见,他果然坦率地提出了批评。我很佩服他的真诚。
1954年,阿英同志来中国文联任副秘书长。多年来,我们的合作亲密无间,他为规划文联的工作,建立机构,组织班子,出了不少力。他平时工作认真、负责、细致。他从不计较个人名利和地位,身上看不到一点“官”的影子。他为人热情而谦虚,善于团结人,乐于帮助人,特别是青年。他亲自辅导过的青年作家为数不少。中央领导人如周恩来、陈毅等同志都很了解阿英,很关心他,对他的工作和为人曾给予高度的评价。
1956年,阿英同志倡议文联成立专门的文学艺术图书资料馆,周扬同志和我都支持他。他为此约各协会的有关同志开过会。他提出要自己担任馆长,并把他珍藏的图书资料捐献出来。后来由于接连的运动,他没看到资料馆的建立,反而看到他珍藏的书在十年动乱中被人夺走。
象阿英同志这样创作上的多面手、博而专的学者和收藏家,在我们文艺界是不多的。应该好好地研究他的一生,研究他的上百种著述,整理他的收藏。我还希望中青年同志有人探索一下阿英同志的治学方法,象他那样重视资料,收藏资料,整理资料,这是文化领域中一项十分重要的工作。